一線搜查|扎根香港50載、化身「鄉村守護者」 夏思義冀薪火相傳 寄語下一代飲水思源
走進大埔林村的古老廟宇,或是踏上飛鵝山高處的隱秘村落,總能看見一個外國人的身影,他便是夏思義博士。夏思義畢業於劍橋大學歷史系,在上世紀七十年代由英國來港擔任政務官。當初踏足這片土地時,本以為只是短暫派駐,沒想到竟與香港結下超過半世紀的深厚緣份,更成為了比絕大多數本地人更熟悉香港鄉村的重要「守護者」。
與港半世紀緣份 成鄉村「守護者」
在過去五十多年來,夏思義默默耕耘,用腳步量度港九新界,深入田野記錄口述歷史,用大半生的時間,為香港留住最珍貴、最地道的鄉土回憶。回憶起1976年初到香港,夏思義下榻於銅鑼灣利園酒店,眼前是全港島最擁擠、最熱鬧的街景,第一晚逛街他便深深愛上這座城市。初來乍到的他來到香港面臨無數挑戰,必須從頭學習廣東話,根本無暇做研究。直到1976至1977年間,他正式開始鑽研香港歷史。與主流學者熱衷於研究繁華的城市史不同,夏思義將目光投向了備受忽略的鄉郊。
「很多人想學習歷史係城市嘅歷史,好少人讀鄉村歷史,一開始我就表示想讀鄉村的歷史。」幸運的是,他當時的政府上司正是鄉村歷史大師許舒博士。在對方的支持與指導下,夏思義正式開啟了鄉村歷史研究之路。
夏思義坦言,研究鄉村歷史並非易事,早期村民對他充滿戒心,「他們不信任我,說我不可靠,很多人直接拒絕訪問,叫我離開。」後來,他透過村公所主席引薦,村民才漸漸放下防備。夏思義也摸索出一套獨特的田野考察方法,「絕對不能拿錄音機和訪問大綱,最好就係同他們去飲茶傾計(聊天),回家才寫。」夏思義笑說,許多珍貴的習俗都是在茶席間偶然得知的,有一次,他與沙田的村民在元宵節(正月十五)飲茶,村民神秘地告訴他當晚吃飯不用買菜,要去田裡「偷菜」吃,稱是代代相傳的「偷青」傳統。
打破語言隔閡 視茂草岩村民為「自己人」
夏思義的研究生活化而細膩,從食鹽、茶葉到教育制度,而在夏思義走過的一眾村落中,位於飛鵝山高處、位置偏僻卻鄰近城市的「茂草岩村」,對他有著最特殊的意義。1976年,在沙田理民府工作的夏思義負責管理64條村落,茂草岩村正是其中之一。初次到訪,他就被這裡「有山、有田、有靚空氣」的傳統村落氣氛深深吸引。茂草岩曾是農產品種植基地,百年前村民會將農作物挑到九龍城販賣,而這裡至今仍保留著百年製茶與種茶的傳統。
五十年過去,夏思義早已成為村民眼中的「自己人」。「他們很坦白、可靠,對我就像自己人一樣,在這裡我覺得很舒服。有時工作不順心想哭,我來到這裡,很快就會沒事。」夏思義溫馨地笑道。茂草岩村現任村長鄭觀明說:「他上到來很親切,不像是朋友,就像家人一樣。」另一位村長鄭瑞榮則透露,當年老村長不懂廣東話,全講客家話,夏思義全憑著耐性去揣摩與聆聽,才打破了語言隔閡。而過去15年來,村民每年都會風雨不改地為夏思義慶祝生日,這份感情已延續了半個世紀。
除了口述歷史,夏思義的家裡藏著無數珍貴的鄉村文獻。他慨嘆,很多時學者過世後,子女不懂珍惜,往往一把火將藏書燒光。
薪火相傳 寄語下一代「飲水思源」
如今,年屆七十多歲的夏思義,子女均不在港,他與太太亦過著英國、香港兩邊飛的生活。被問到如果有一天要離開,最捨不得的是地方還是人?他動容地說:「我鍾意香港嘅地方,我鍾意香港嘅人。如果我知道我一生不會再去茂草岩,我真係會好唔開心。」
夏思義至今已撰寫了五本書,第六本亦在籌備中。他自謙「鬼佬」做研究始終不如中國人方便,「我做研究,但係我係『鬼佬』就冇咁好,中國人就會熟好多。但係中國人冇興趣做,我四十年前做緊呢啲嘢,冇中國人做㗎。如果我唔做,就冇人做,我做好過冇人做喇」。
幸好,多年前,香港茶歷史研究者陳梓霆因為看到夏思義五十年前撰寫關於茂草岩茶葉運往泰國的文章,主動聯絡夏博士。夏思義不但傾囊相授,更引薦他認識茂草岩的村民。陳梓霆感慨:「喺夏博士身上,我學到歷史唔係純粹嘅過去,而係傳承落去嘅現在,現在就是未來嘅歷史。建立深厚嘅人際互動與感情,係一般歷史學者非常難得。」
「希望五十年後,這裡會坐著另一個很年輕的學者。」夏思義看著身旁的年輕一輩,寄予厚望。他深信唯有將歷史寫下,下一代才會知道祖先曾如何生活、如何落腳扎根,「呢個地方喺你嘅地方,落腳喺呢度,落根喺呢度,所以一定要知道個根係點樣。正如中文有句諺語——飲水思源。」

HOY 78:《一線搜查》
播出日期:逢周一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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